KRAS
KRAS(Kirsten Rat Sarcoma Viral Oncogene Homolog),即Kirsten 鼠肉瘤病毒癌基因同源物,是人类癌症中最常见的突变原癌基因。它编码一种膜结合的 GTP酶(小 G 蛋白),充当细胞内信号转导的分子开关。在正常生理下,KRAS 在非活性的 GDP 结合态和活性的 GTP 结合态之间循环,调控 MAPK通路 和 PI3K 通路以控制细胞增殖。然而,在约 30% 的人类肿瘤(包括 90% 的胰腺癌、40% 的结直肠癌和 25% 的非小细胞肺癌)中,KRAS 发生错义突变(如 G12C, G12D, G12V),导致其被锁定在持续激活的 GTP 结合态,驱动肿瘤生长。由于其蛋白表面圆滑、缺乏明显的小分子结合口袋,KRAS 曾长达 40 年被视为“不可成药”(Undruggable)靶点,直到 2013 年 Switch-II口袋 的发现以及随后 索托拉西布 (Sotorasib) 的问世才打破这一僵局。
分子机制:卡死的开关与信号风暴
KRAS 的功能依赖于其在两种构象之间的循环,突变破坏了这一精细的平衡,导致“油门”卡死。
- 正常循环 (GTPase Cycle):
1. 激活 (ON): 上游受体(如 EGFR)激活鸟嘌呤核苷酸交换因子(GEF,如 SOS1),催化 KRAS 释放 GDP 并结合 GTP。
2. 失活 (OFF): GTP酶激活蛋白 (GAP,如 NF1) 结合 KRAS,加速其内在的 GTP 水解,使其变回 GDP 结合态,终止信号。 - 致病突变 (Oncogenic Mutations):
KRAS 的第 12、13 或 61 位密码子发生突变(最常见为 G12C, G12D, G12V)。这些位点位于 GTP 结合口袋附近。
后果: 突变产生的空间位阻使得 GAP 无法结合或无法发挥催化作用,导致 KRAS 无法水解 GTP,被锁定在持续激活状态。 - 下游通路:
持续激活的 KRAS-GTP 持续招募并激活:
- RAF/MEK/ERK: 驱动细胞周期进展和增殖。
- PI3K/AKT/mTOR: 促进细胞存活,抑制凋亡。
临床景观:三大癌王的共同推手
KRAS 突变的类型具有明显的组织特异性,这对药物开发和伴随诊断至关重要。
| 癌种 | 主要突变亚型 | 临床意义 |
|---|---|---|
| 胰腺导管腺癌 (PDAC) | G12D (40%), G12V (30%) | 超过 90% 的胰腺癌携带 KRAS 突变,是该病的起始驱动事件。由于缺乏针对 G12D 的特效药,目前仍是“众癌之王”的主要原因,预后极差。 |
| 非小细胞肺癌 (NSCLC) | G12C (40%), G12V (20%) | 吸烟者中常见。G12C 是目前唯一实现临床突破的亚型,直接推动了索托拉西布的获批。KRAS 突变通常与 EGFR 突变互斥。 |
| 结直肠癌 (CRC) | G12D, G12V | 约 40-50% 的患者携带。关键意义: KRAS 突变是抗 EGFR 抗体(西妥昔单抗/帕尼单抗)的负向预测因子,突变患者不能从抗 EGFR 治疗中获益。 |
治疗策略:攻克“不可成药”堡垒
KRAS 曾因表面平滑、缺乏深口袋以及对 GTP 的极高亲和力而被认为无法设计抑制剂。Shokat 教授发现的 Switch-II 口袋改变了历史。
- G12C 共价抑制剂(已获批):
索托拉西布 (Sotorasib/AMG 510): 2021 年 FDA 获批。
阿达格拉西布 (Adagrasib/MRTX849): 2022 年获批。
机制: 利用 G12C 突变产生的半胱氨酸残基,药物与 KRAS-GDP 结合态的 Switch-II口袋 形成共价键,将 KRAS 锁定在非活性的 GDP 状态。这利用了 KRAS 即使在突变时仍保留的微弱 GTP 水解循环。 - 泛 KRAS / G12D 抑制剂(在研):
MRTX1133: 针对 G12D 的非共价抑制剂,处于早期临床。
泛 KRAS (Pan-KRAS) 抑制剂: 旨在抑制所有突变亚型,解决旁路激活和反馈耐药问题。 - 间接策略:
SOS1抑制剂: 阻断 GEF 功能,减少 GTP 装载。
SHP2抑制剂: 阻断上游信号汇聚点,常与 G12C 抑制剂联用以克服耐药。
关键关联概念
- G12C: KRAS 第 12 位甘氨酸突变为半胱氨酸,是靶向药物的突破口。
- 不可成药 (Undruggable): KRAS 曾是该词的代名词。
- Switch-II口袋: Shokat 发现的隐蔽口袋,药物结合的关键位点。
- 西妥昔单抗: KRAS 突变是该药的绝对禁忌证。
- GTP酶: KRAS 的生化功能分类。
学术参考文献与权威点评
[1] Malumbres M, Barbacid M. (2003). RAS oncogenes: the first 30 years. Nature Reviews Cancer.
[学术点评]:历史回顾。系统总结了 RAS 基因发现三十年来的历程,阐明了其作为人类最重要致癌基因的地位,以及早期药物开发失败的原因。
[2] Ostrem JM, Shokat KM, et al. (2013). K-Ras(G12C) inhibitors allosterically control GTP affinity and effector interactions. Nature.
[学术点评]:破冰之作。Shokat 团队发现了 KRAS 表面此前未知的 Switch-II口袋,并设计了能与其共价结合的小分子,正式宣告 KRAS “不可成药”时代的终结。
[3] Hong DS, et al. (2020). KRASG12C Inhibition with Sotorasib in Advanced Solid Tumors.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(NEJM).
[学术点评]:CodeBreaK 100。这是首个针对 KRAS G12C 抑制剂的人体临床试验(FIH),结果显示索托拉西布在经治 NSCLC 患者中具有令人鼓舞的抗肿瘤活性。
[4] Karapetis CS, et al. (2008). K-ras mutations and benefit from cetuximab in advanced colorectal cancer.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(NEJM).
[学术点评]:负向筛选。明确了 KRAS 突变状态是抗 EGFR 疗法(西妥昔单抗)疗效的独立预测因子,确立了结直肠癌治疗前必须检测 KRAS 的临床标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