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D274
CD274,临床上更为人熟知的名称是 PD-L1 (Programmed Death-Ligand 1) 或 B7-H1,编码一种跨膜免疫检查点蛋白。作为 T 细胞表面受体 PDCD1 (PD-1) 的主要配体,CD274 的结合会向 T 细胞传递一种“负性调节信号”,导致 T 细胞耗竭(Exhaustion)并抑制其杀伤功能。在肿瘤生物学中,肿瘤细胞通过异常高表达 CD274 来“伪装”自己,从而逃避免疫系统的监视与清除(即免疫逃逸)。靶向阻断 PD-1/PD-L1 轴的免疫疗法已彻底改变了晚期癌症的治疗格局,成为继手术、放化疗后的第四大癌症治疗支柱。
分子机制:免疫刹车与适应性抵抗
CD274 属于免疫球蛋白超家族,其功能核心在于调控外周组织的免疫耐受。
- 分子握手 (Molecular Handshake): 当肿瘤细胞或抗原呈递细胞(APC)表面的 PD-L1 与 T 细胞表面的 PD-1 结合时,会招募磷酸酶 SHP-2,去磷酸化 TCR 通路中的关键激酶(如 ZAP70),从而阻断 T 细胞的活化信号。这就像是踩下了免疫反应的“刹车”。
- 适应性免疫抵抗 (Adaptive Immune Resistance): 有趣的是,PD-L1 的表达往往并非肿瘤细胞“固有”的,而是对免疫攻击的反应。浸润肿瘤的 T 细胞分泌 干扰素-γ (IFN-γ) 试图杀伤肿瘤,但 IFN-γ 同时通过 JAK-STAT 通路诱导肿瘤细胞上调 PD-L1 表达。这是肿瘤利用免疫系统的自身机制进行反向抑制的经典案例。
- 组成性驱动: 在某些淋巴瘤(如经典霍奇金淋巴瘤)中,9p24.1 染色体扩增直接导致 PD-L1 基因拷贝数增加和过表达,而不依赖于外部信号。
临床景观:伴随诊断与生物标志物
CD274 不仅是治疗靶点,其在肿瘤组织中的表达水平(IHC 染色)也是决定患者是否适用免疫治疗的关键生物标志物 (Biomarker)。
| 癌种 | 评分系统 | 临床意义 |
|---|---|---|
| 非小细胞肺癌 (NSCLC) | TPS (Tumor Proportion Score) | TPS ≥ 50%:一线单药使用帕博利珠单抗(K药)的金标准。 TPS 1-49%:通常建议联合化疗。 |
| 胃癌 / 食管癌 | CPS (Combined Positive Score) | 综合了肿瘤细胞和免疫细胞的表达。CPS ≥ 5 或 10 是纳武利尤单抗(O药)等药物获批的门槛。 |
| 经典霍奇金淋巴瘤 (cHL) | 基因扩增 (9p24.1 Amp) | 几乎所有病例均有 PD-L1 过表达。对 PD-1 阻断剂极其敏感,客观缓解率(ORR)极高。 |
| 三阴性乳腺癌 (TNBC) | IC (Immune Cells) 评分 | 评估浸润免疫细胞的 PD-L1 表达,用于指导阿替利珠单抗等药物的使用(特定适应症)。 |
治疗策略:免疫检查点抑制剂 (ICIs)
靶向 PD-1/PD-L1 轴的单克隆抗体分为两类:直接结合 PD-L1 的和结合其受体 PD-1 的。
- Anti-PD-L1 抗体:
代表药物:Atezolizumab (阿替利珠单抗), Durvalumab (度伐利尤单抗), Avelumab。
*特点:直接阻断 PD-L1,但保留 PD-L2 与 PD-1 的结合(可能保留轻微的免疫抑制以减少自身免疫副作用)。Durvalumab 是 III 期肺癌巩固治疗的标准方案(PACIFIC 模式)。 - Anti-PD-1 抗体:
代表药物:Pembrolizumab (帕博利珠单抗), Nivolumab (纳武利尤单抗)。
*机制:结合 T 细胞上的 PD-1 受体,同时阻断 PD-L1 和 PD-L2 的结合。临床适应症最广,被称为“广谱抗癌药”。
关键关联概念
- PDCD1 (PD-1): CD274 的受体,表达于活化的 T 细胞上。
- 免疫逃逸 (Immune Evasion): 肿瘤细胞通过上调 PD-L1 躲避免疫杀伤的过程。
- TPS / CPS / IC: 评估 PD-L1 表达水平的三种主要病理评分标准。
- 微卫星不稳定性 (MSI-H): 具有 MSI-H 特征的肿瘤通常具有高突变负荷和高 PD-L1 表达,对免疫治疗反应极佳。
学术参考文献与权威点评
[1] Dong H, et al. (1999). Tumor-associated B7-H1 promotes T-cell apoptosis: a potential mechanism of immune evasion. Nature Medicine.
[学术点评]:陈列平教授团队的开创性工作。首次克隆了 B7-H1 (PD-L1),并提出了肿瘤利用它诱导 T 细胞凋亡进行免疫逃逸的概念。
[2] Freeman GJ, et al. (2000). Engagement of the PD-1 immunoinhibitory receptor by a novel B7 family member leads to negative regulation of lymphocyte activation.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Medicine.
[学术点评]:确立了 PD-L1 与 PD-1 的配体-受体关系,并证实其抑制 T 细胞活化的功能。
[3] Topalian SL, et al. (2012). Safety, activity, and immune correlates of anti-PD-1 antibody in cancer.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(NEJM).
[学术点评]:免疫治疗的“登月时刻”。报道了 Anti-PD-1 在多种实体瘤中的持久疗效,开启了免疫肿瘤学(IO)的新纪元。
[4] Brahmer JR, et al. (2012). Safety and activity of anti-PD-L1 antibody in patients with advanced cancer.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(NEJM).
[学术点评]:与 Topalian 研究同期发表,证实了直接靶向配体 PD-L1 (BMS-936559) 同样具有广泛的抗肿瘤活性。
[5] Garon EB, et al. (2015). Pembrolizumab for the treatment of non-small-cell lung cancer.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(NEJM).
[学术点评]:KEYNOTE-001 研究。确立了 PD-L1 表达水平(TPS score)作为非小细胞肺癌疗效预测标志物的地位。